
我怀疑我家狗子偷偷上了成人夜校,还是拿了奖学金的那种。
事情得从五年前说起。那时候我刚生完孩子,一个人在外地工作。出租屋的夜晚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就想养只小狗作伴。我这人吧,懒是刻在骨子里的,选狗的标准简单粗暴:吃得少、不掉毛、不用遛、关家里十天半个月也死不了。朋友听了直翻白眼:“你这哪是养宠物,你这是想找个不需要维护的暖水袋。”
巧的是,有个做流浪动物救助的朋友那儿,刚收留了一只走丢的怀孕泰迪。小狗满月后,她喊我去挑一只。一窝全是公的——我其实想要小母狗,听说公狗长大了会抬腿尿尿,还可能跟着发情的母狗私奔。在那一窝毛茸茸的小团子跟前纠结了整个下午,最后闭眼拎起一只:“算了,大不了以后做绝育。”
2017年11月28日,它正式入住我的出租屋。起名时闹了个笑话:本想叫“波比”,但我妈用方言喊这名字听着不太雅观,最后简化成了“波波”。那年冬天冷得出奇,雪下得铺天盖地。波波当时只有易拉罐可乐那么大,我不敢把它单独留在冰冷的出租屋,就每天把它塞在羽绒服里,夹在胳肢窝下坐地铁上班。
展开剩余77%现在回想起来都好笑——早高峰的地铁里,我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偶尔会动一下。有次安检员让我把外套拉开检查,波波的小脑袋突然探出来,周围排队的人“哇”地一声,安检员愣了两秒,居然挥挥手让我过去了。更神奇的是,公司老板特别喜欢它,每天我到办公室,他就把波波拎去自己那儿。小家伙趴在老板的真皮座椅上晒太阳,我在这头赶报表,它在那边打呼噜。
晚上我收工后去夜市摆摊,波波就成了我的小跟班。夜市的老摊主们很快和它混熟了——我这边刚支起架子,对面卖发卡的大姐就把它抱走了;隔壁炒粉的大哥会掰半根火腿肠喂它;最绝的是斜对面卖仓鼠兔子的大叔,波波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站在他摊位前,两条后腿直立,前爪扒着笼子,聚精会神地看仓鼠跑轮子。
坚持看了大半个月后,仓鼠大叔崩溃了。某天收摊时,他拎着个笼子过来:“妹子,这仓鼠送你吧,连笼带粮。你家这狗天天盯得我发毛,感觉它在计划什么大工程。”波波如愿以偿得到了观察对象——回家后它把仓鼠笼子摆在窝边,能看一晚上。直到几个月后,我半夜翻身不小心压扁了笼子……这事我愧疚到现在,但波波似乎很淡定,第二天就转去研究怎么开厨房的推拉门了。
真正的“成精”是从回老家开始的。
我们搬进了有电梯的四楼公寓。波波不敢单独坐电梯——那种密闭空间对它来说大概像外星飞船。但我实在爬不动四楼,尤其早上睡眼惺忪时。于是我开始训练它:按好一楼,把它送进电梯,摸摸头说“自己下去尿尿”,然后关上门继续回被窝睡觉。
邻居们很快发现了这个奇观。李阿姨在业主群发消息:“谁家棕色小泰迪?天天在楼下扒拉人裤腿,扒拉到了就往电梯方向拽。”王大爷补充:“拽到人了就蹲在电梯口等着,你不给它按楼层它还不走,会叹气!”
电梯坏了那次成了转折点。维修的两天里,我不得不带它走楼梯。就这两天,它突然开窍了。第三天电梯恢复,我照例想送它进去,它却扭头走向楼梯间,回头看我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说:“妈,我觉得走楼梯更靠谱。”
从此它开启了自助生活模式:早上自己下楼,在小区绿化带解决生理需求,和晨练的老头老太太挨个打招呼,去门卫那儿蹭半根油条,然后估摸着我该起床了,自己爬四楼回家。有次它算错时间,我还没醒,它就在门口挠门。对门的邻居被吵醒,开门看见它端坐着,居然很自然地说了句:“你妈还没起呢,等会儿再来。”说完关上门继续睡——你看,连邻居都进入了它的节奏体系。
更绝的是它学会了城市导航。我带它去我爸妈家三次,它就记住了路线。有次我在店里忙忘了带它,它居然自己穿过两条街,准确找到我爸妈住的单元,坐电梯上八楼,用爪子拍门。我妈开门时都懵了,波波仰头看着她,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。电话打过来时我正在理货:“波波?它在你那儿?我马上过去接。”“不用,”我妈在电话那头笑,“它这是来接你的,等着,我送它去店里。”
我儿子一岁多时,和波波的互动堪称大型连续剧。小孩把玩具藏在空调后面、沙发缝里、电视柜底下,每藏一个就摊开小手说“bang——”(这是他自创的“没有了”)。波波就跟在后面,像个专业搜救犬,一个个找出来。每找到一个,儿子就尖叫大笑,波波就得意地摇尾巴,这场游戏能循环播放半小时。
现在儿子四岁了,波波也进入了“中年”。它不再无条件容忍小主人的“蹂躏”,尤其在争夺我注意力这件事上寸步不让。昨晚临睡前,儿子抱着波波在床上唱歌哄它睡觉,跑调版的《小星星》唱了五遍,波波从他怀里挣扎出来,跳下床,叼着自己的小毯子回狗窝了——走之前还回头看了我儿子一眼,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:“哥们,你唱得太难听了。”
我常想,我根本没教过它任何技能。它却自己学会了捡玩具(我扔出去它捡回来,可能觉得我总丢三落四需要帮助)、识别家人的不同楼层、甚至能判断我情绪不好时会安静趴在我脚边。有次我感冒发烧,它一整天没闹着出门,下午还把我儿子乱扔的拖鞋叼到床边摆好。
街坊邻居现在提到波波都一脸神秘:“你家那狗,精得很。”卖水果的老板娘说它知道挑最甜的那摊趴着;快递小哥说它认得他的三轮车声音,会提前蹲在电梯口等包裹;连社区民警都认识它:“就那只自己会坐电梯的小泰迪是吧?有次它跟着个生人进楼,觉得不对劲,对着人家叫,后来我们一查,那人还真是来贴小广告的。”
昨晚我加班回家,电梯门打开时,波波正蹲在门口。它站起来抖了抖毛,领着我往家走。开门、开灯、它去厨房水盆喝水,然后叼着它的玩具小鸭子放到我拖鞋边——这是它表示“今天过得不错”的仪式。我坐在沙发上,它跳上来窝在我旁边,温暖的小身体贴着我的手臂。
这一刻我突然觉得,也许不是它成精了,而是在漫长的陪伴里,我们不知不觉进入了彼此的世界。它学会了在人类社会的规则中寻找自己的位置,而我学会了从一双棕色眼睛的注视里,看懂许多无需语言表达的情感。
它仍然不会说话10倍股票配资,但早已把一切都说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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