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子轩,你过来看看这套沙发怎么样,意大利进口的真皮,打完折才八万六。”
苏晓月举着手机凑到周子轩面前,屏幕上是某高端家居店的商品页面。
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展示着沙发的各个角度。
周子轩正端着碗吃饭,闻言抬起头,嘴里还嚼着米饭。
他瞥了一眼手机屏幕,那套沙发确实看起来不错,深棕色皮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“咱们家沙发不是才买两年吗,我记得当时花了三万多,还挺新的。”
周子轩说完夹了一筷子青菜,语气尽量平和。
苏晓月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,她把手机往餐桌上一扣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周子轩,你这话什么意思,嫌我花钱多是吗?那沙发坐垫都塌了,每次来客人我都觉得丢人。”
“塌了?我怎么没觉得,上周我妈来还说咱们沙发挺舒服的。”
“你妈你妈,你就知道提你妈,我妈上次来就说这沙发配不上咱家装修,显得小家子气。”
苏晓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她站起身,双手叉在腰间。
周子轩放下碗,叹了口气,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因为买东西吵架了。
他今年二十八岁,在一家设计公司做项目经理,月薪两万出头,在这个二线城市不算低。
苏晓月比他小两岁,结婚前在一家培训机构当前台,婚后半年就辞职了,说是要备孕。
可两年过去了,孩子没怀上,买东西的胃口倒是越来越大。
“晓月,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是觉得咱们得计划着花,你看你上个月买那个包,三万八,背了两次就不喜欢了。”
“周子轩!你现在跟我算账是不是?我嫁给你的时候你们家给了多少彩礼?二十万!我闺蜜小娟上个月结婚,彩礼六十六万,婚房加名字,我要求过这些吗?”
苏晓月眼眶开始泛红,声音里带着委屈。
周子轩顿时哑口无言,每次吵架,苏晓月都会提彩礼的事。
两年前结婚,周家确实只给了二十万彩礼,不是给不起更多,是周子轩父母觉得应该量力而行。
周家做建材生意二十多年,家底确实殷实,但父母都是节俭惯了的人。
他们给儿子在市中心买了套一百四十平米的婚房,全款,装修又花了六十多万。
这些苏晓月似乎都忘了,她只记得那二十万彩礼。
“好了好了,别哭了,沙发你想买就买吧。”
周子轩妥协了,他实在不想每天晚上都这样争吵。
苏晓月立刻破涕为笑,坐回椅子上,拿起手机又翻看起来。
“这才对嘛,老公你最好了,对了,下周我哥生日,我想给他买个礼物。”
“你哥生日?上个月不是刚给他换了新手机吗,那个苹果手机八千多。”
“那都一个月前的事了,这次不一样,他找到新工作了,在一家贸易公司当主管,得有点像样的行头。”
苏晓月说得理所当然,完全没注意到丈夫越来越难看的脸色。
周子轩的筷子停在半空中,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。
苏建国,苏晓月的哥哥,三十岁了,没正经上过几天班。
高中毕业就在社会上混,做过保安,送过外卖,每份工作都干不过三个月。
花钱却大手大脚,穿要名牌,抽要中华,没事还喜欢去酒吧。
这些开销,百分之八十来自苏晓月的补贴。
“这次又准备送什么?”
周子轩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,但他握着筷子的手已经发白。
“我看中了一套西装,阿玛尼的,打折下来两万三,再配双皮鞋,三千左右,差不多了。”
苏晓月一边说一边在购物车里添加商品,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“两万六?晓月,咱们这个月房贷车贷加起来一万二,物业水电燃气两千,生活费至少五千,我工资就两万出头,你算算还剩多少?”
周子轩终于忍不住了,他把筷子重重放在碗上。
碗和筷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,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。
苏晓月抬起头,表情从兴奋转为错愕,然后变成愤怒。
“周子轩,你什么意思?给我哥花点钱你就不乐意了?当初结婚的时候你怎么说的?你说会把我家人当自己家人!”
“我是把你家人当自己家人,可咱们也得量力而行吧,你哥一个月工资多少?他穿两万多的西装去上班,合适吗?”
“怎么不合适了?人靠衣装马靠鞍,我哥现在当主管了,不穿好点怎么镇得住下属?”
苏晓月站起身,走到周子轩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我告诉你周子轩,这衣服我买定了,你要是不乐意,我自己掏钱!”
“你自己掏钱?你哪来的钱?你辞职两年了,哪个月不是我在给你生活费?”
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战火。
苏晓月的脸瞬间涨红,她抓起桌上的水杯,狠狠摔在地上。
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,水花溅得到处都是。
“周子轩!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是吧?你觉得我花你的钱了是吧?我嫁给你两年,给你当牛做马,现在花点钱你都跟我计较!”
“当牛做马?苏晓月,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?家里卫生是钟点工每周来两次,饭是我下班回来做,你每天干什么了?逛街购物做美容,这叫当牛做马?”
周子轩也站了起来,两年积压的怨气在这一刻爆发了。
他指着满屋子的东西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你看看这个家,你买的那些东西,哪个是必需品?那个三万八的包,两万六的项链,还有你妈去年生日你送的那个玉镯,五万八!我说什么了吗?”
“那是我妈!我给她买点东西怎么了?你妈过生日你不也买东西吗?”
“我妈去年生日我送了个两千块的按摩椅,她高兴得不行,还怪我乱花钱,你妈呢?你妈收到镯子说什么?说颜色不够绿,不如她姐妹那个!”
周子轩越说越激动,胸口剧烈起伏。
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太久了,久到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。
苏晓月愣住了,她没想到一向温顺的丈夫会这样反驳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咬着嘴唇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“行,周子轩,你行,你嫌弃我家人,嫌弃我花钱多,那咱们离婚!这日子不过了!”
她说完转身冲进卧室,砰的一声甩上门。
巨大的关门声震得客厅吊灯都在晃动。
周子轩站在原地,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,突然觉得浑身无力。
他慢慢蹲下身,一片一片捡起那些碎片。
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手指,渗出血珠,他却感觉不到疼。
脑子里全是这两年的点点滴滴。
结婚时,苏家要二十万彩礼,周家爽快给了。
婚后第一个月,苏晓月说哥哥要学车,学费六千,周子轩给了。
第三个月,苏母说老房子漏水要修,两万,周子轩给了。
半年后,苏建国说要跟朋友合伙做生意,需要五万本金,周子轩犹豫了一下,还是给了。
结果生意黄了,钱一分没回来,苏建国说都亏了。
一年前,苏晓月说想给父母换套新沙发,旧的用了十几年,一万二,周子轩给了。
三个月前,苏建国说要结婚,女方要十八万彩礼,苏家拿不出,苏晓月哭着求周子轩帮忙。
那次周子轩没给,不是不想给,是真的给不起了。
他一个月两万工资,要还九千房贷,三千车贷,给苏晓月五千生活费,自己只剩三千。
这两年他几乎没买过新衣服,中午在公司吃最便宜的外卖,就为了省点钱。
可苏晓月似乎从来没在意过这些。
她只在意娘家还缺什么,哥哥还需要什么。
玻璃碎片捡完了,周子轩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,又拿拖把把地擦干净。
做完这些,他坐在沙发上,看着紧闭的卧室门,突然觉得很累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,是母亲打来的电话。
周子轩调整了一下呼吸,按下接听键。
“妈。”
“子轩啊,吃饭了吗?声音怎么这么哑,感冒了?”
母亲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周子轩鼻子一酸,差点掉下眼泪。
“吃了,刚吃,没感冒,可能有点累。”
“工作别太拼,注意身体,对了,你爸有件事让我跟你说。”
母亲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你爸和我商量了一下,觉得你们小两口将来用钱的地方多,孩子教育啊,换大房子啊,都需要钱,所以我们给你卡里转了笔钱。”
周子轩愣住了。
“转了钱?转了多少?转到哪个卡了?”
“转到你跟晓月的联名账户了,六百五十万,这是我和你爸这些年攒下的,本来想等你们有孩子了再给,但想想还是早点给你们,你们也好规划规划。”
六百五十万。
周子轩拿着手机,整个人都懵了。
他知道父母做生意攒了些钱,但没想到有这么多,更没想到他们会一次性全给自己。
“妈,这太多了,你们自己留着养老,我怎么能要你们的钱。”
“傻孩子,我们的不就是你的,这钱你好好规划,可以买点理财产品,或者投资点什么,别乱花就行。”
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慈爱,周子轩却觉得手里的手机有千斤重。
“晓月知道吗?”
“还没跟她说,你先看看钱到账没,然后跟她商量一下怎么规划,晓月这孩子心思活,你多听听她的意见。”
母亲又叮嘱了几句,挂了电话。
周子轩坐在沙发上,看着手机屏幕,许久没有动。
联名账户,是他和苏晓月结婚时开的,两人各持一张卡,都可以取款转账。
当初开这个账户,是为了方便家庭开支,谁想到现在成了最大的隐患。
如果苏晓月知道卡里有六百五十万,她会做什么?
周子轩几乎能想象出来。
先给她哥买辆车,至少三十万起步。
再给她父母换套家具家电,十万。
然后给自己买几个包几套珠宝,二十万。
剩下的,可能会存起来,但以她对娘家的补贴程度,这钱根本存不住。
周子轩打开手机银行,登录联名账户。
余额显示:6501250.00元。
真的到账了。
他看着那串数字,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一个可能会彻底改变他婚姻走向的决定。
周子轩打开另一个银行APP,这是他自己的私人账户,苏晓月不知道。
这个账户里只有五万多块钱,是他这两年偷偷攒下的私房钱。
他找到基金购买页面,搜索封闭式理财产品。
这种产品一旦购买,在封闭期内无法赎回,最短的封闭期也要一年。
周子轩选中了一款年化收益率百分之四点五的封闭式基金,封闭期两年。
他输入金额:六百五十万。
系统提示:请确认购买。
周子轩的手指在颤抖,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,如果被苏晓月发现,他们的婚姻可能真的完了。
可是如果不这样做,父母辛苦一辈子攒下的钱,可能几个月内就会被苏家掏空。
他想起父亲斑白的鬓角,母亲眼角的皱纹。
想起他们为了省几块钱,夏天舍不得开空调,冬天舍不得开暖气。
想起父亲那辆开了十几年的旧车,母亲用了五年都舍不得换的手机。
这些画面在脑海中闪过,周子轩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确认键。
做完这一切,周子轩瘫在沙发上,浑身都被汗湿透了。
他看着天花板,心里空落落的,又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。
卧室门在这时打开了。
苏晓月走出来,眼睛红肿,但已经补了妆。
她瞥了周子轩一眼,语气冷淡。
“我出去一趟,晚上不回来吃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要你管?反正你也不在乎我。”
苏晓月拎起沙发上的包,那是个香奈儿的链条包,三万多。
周子轩记得她买这个包时,说这是她的dream bag,拥有了就圆满了。
结果背了三个月,又说款式过时了,想换新的。
“晓月,我们谈谈。”
“没什么好谈的,你不是嫌我花钱多吗?我花我自己的钱,行了吧?”
苏晓月说完就往外走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周子轩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开口。
“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苏晓月停住脚步,但没有回头。
“说什么了?”
“说你哥看中一辆车,宝马五系,首付要二十万,让你问问咱们能不能帮忙。”
周子轩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。
苏晓月转过身,表情有些尴尬,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。
“是又怎么样?我哥好不容易找到好工作,没辆车怎么行?他那辆破二手车,开出去见客户多丢人。”
“咱们哪来的二十万?”
“你不是有年终奖吗?还有,你爸妈上次不是说想给你换车吗?让他们先把钱给你,咱们缓缓再换。”
苏晓月说得理所当然,好像这一切都天经地义。
周子轩看着妻子那张熟悉的脸,突然觉得陌生。
结婚两年,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,在苏晓月心里,她娘家永远排在第一位。
丈夫的感受,丈夫的父母,丈夫的经济压力,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她哥哥有没有车开,她妈妈有没有新镯子戴,她爸爸有没有好酒喝。
“年终奖还没发,而且我爸妈的钱是他们自己的,我没脸要。”
周子轩说完,站起身往书房走。
他需要一个人静静。
“周子轩!你就这点本事?二十万都拿不出来?我闺蜜老公去年给她哥买了套房,全款!一百二十万!我说什么了吗?”
苏晓月在身后大喊,声音尖利刺耳。
周子轩关上了书房的门,把那些声音隔绝在外。
他坐在书桌前,打开电脑,却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苏建国。
周子轩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,很久才接起来。
“喂,妹夫,忙呢?”
苏建国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嬉皮笑脸,周子轩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。
“有事吗?”
“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晓月跟你说了吧,我看中那辆车,宝马五三零,白色的,特别帅,首付二十万,月供也就一万出头,对你来说小意思啦。”
苏建国说得轻描淡写,好像二十万是二十块。
“我没钱。”
周子轩直接了当,他不想再绕弯子了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苏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妹夫,你这话就不够意思了,咱们都是一家人,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?当初你娶晓月,我们苏家可没为难你吧?”
“是,你们没为难我,就要了二十万彩礼,婚宴酒席钱全是我家出,你们家就出了个人。”
周子轩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,他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苏建国说过话。
果然,苏建国炸了。
“周子轩你什么意思?嫌弃我们家穷是吧?我告诉你,你能娶到晓月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!追她的人排着队呢!”
“那让她去找排队的吧,我累了。”
周子轩挂了电话,直接关机。
他把手机扔在桌上,双手捂住脸,肩膀微微颤抖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书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苏晓月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水。
她的表情有些别扭,但语气软了下来。
“喝点水吧,刚才是我不对,我不该那么大声。”
周子轩抬起头,看着妻子。
苏晓月走过来,把水杯放在桌上,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。
“我哥那事,你要是实在为难,就算了,我再想想办法。”
这是苏晓月第一次退让,周子轩有些意外。
但他很快明白过来,苏晓月不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,她只是以退为进。
果然,苏晓月下一句话就是。
“不过我哥工作的事真的挺重要的,那家公司规模很大,老板开保时捷,我哥要是开个破车去,肯定被看不起,到时候工作都保不住。”
她说着,眼睛又开始泛红。
“你也知道我哥,高中毕业就没上过好学校,好不容易有个机会,咱们不帮谁帮?爸妈年纪大了,能指望谁?不就指望咱们俩吗?”
周子轩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苏晓月被看得有些发毛,移开了视线。
“要不这样,你先出十万,剩下的十万我想办法,我去跟我闺蜜借,行吗?”
“你哪个闺蜜?”
“就小娟啊,她老公不是开公司的吗,十万块对他们来说小意思。”
周子轩突然笑了,笑得苏晓月莫名其妙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笑我自己,苏晓月,在你心里,我到底算什么?提款机?还是你们苏家的长工?”
周子轩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,扎在苏晓月心上。
苏晓月的脸色变了,从愧疚变成尴尬,再变成愤怒。
“周子轩!你非要这么说话是吗?好,那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!”
她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是,我是想帮我哥,帮我爸妈,怎么了?他们是我亲人,我不帮谁帮?你爸妈有钱,六百五十万说给就给,我爸妈呢?他们有什么?就那点退休金,够干什么?”
周子轩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爸妈给了六百五十万?”
苏晓月愣住了,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但话已出口,收不回来了。
“我……我妈告诉我的,你妈打电话跟她说的,说给你们转了笔钱,让你们好好规划。”
苏晓月的语气有些心虚,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。
“怎么了?我不能知道吗?我是你老婆,这钱有我一半!”
“所以你今天跟我吵,摔东西,闹离婚,都是为了这笔钱,对吧?”
周子轩也站了起来,他比苏晓月高一个头,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冰冷。
“你想用这笔钱给你哥买车,给你爸妈换房子,对吧?”
“是又怎么样?那钱是夫妻共同财产,我也有份!我拿我自己的钱给我家人用,有什么不对?”
苏晓月仰着头,毫不退缩地瞪着周子轩。
两人就这样对峙着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许久,周子轩缓缓开口。
“那钱,我已经转走了。”
苏晓月愣住了,没反应过来。
“什么转走了?”
“六百五十万,我转到基金里了,封闭期两年,取不出来。”
周子轩一字一句地说,看着妻子的脸从震惊到愤怒再到绝望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周子轩你再说一遍!”
苏晓月的声音在颤抖,她冲上前抓住周子轩的胳膊,指甲深深掐进肉里。
“你把钱转走了?六百五十万全转了?你凭什么?那是我的钱!”
“那是
苏晓月的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里倒映着周子轩那张平静到可怕的脸。
她抓着周子轩胳膊的手在发抖,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,但她完全没意识到。
“你把六百五十万全转走了?周子轩你是不是疯了?那是我们的钱!我们的!”
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,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。
周子轩轻轻掰开她的手,往后退了一步,拉开距离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被掐出的红印,语气依然平静。
“那是我父母的钱,是他们攒了一辈子的积蓄,我有权决定怎么处理。”
“你有权?那我呢?我是你老婆!那钱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!你凭什么不跟我商量?”
苏晓月的声音在颤抖,一半是愤怒,一半是恐惧。
六百五十万,那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数字。
有了这笔钱,她可以给哥哥买宝马,可以给父母换房子,可以买所有她想要的名牌包和珠宝。
可现在周子轩告诉她,钱没了,变成了什么基金,两年都取不出来。
“我为什么要跟你商量?”
周子轩抬起头,看着苏晓月,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。
“跟你商量什么?商量怎么把这钱分给你哥,分给你爸妈,分给你家所有亲戚?苏晓月,我不是傻子。”
“你……你这话什么意思?我什么时候要把钱分给我家了?”
苏晓月的声音弱了下去,眼神躲闪。
“去年你妈说要修老房子,你从我这里拿了三万,说借的,还了吗?前年你爸住院,你说要交押金,拿了两万,还了吗?今年三月,你哥说要跟人合伙开店,你又拿了五万,店开了吗?”
周子轩每说一句,就往苏晓月面前走一步。
苏晓月被他逼得连连后退,最后后背撞在书柜上,退无可退。
“这……这些钱以后会还的,我哥他……”
“你哥他什么?他什么时候还过钱?苏晓月,这两年你偷偷从家里拿钱给你娘家,你以为我不知道?我只是不想说而已。”
周子轩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,翻开,推到苏晓月面前。
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转账,时间,金额,用途。
“去年五月八号,两万,给你妈买金镯子。六月十五号,一万二,给你爸换手机。七月三号,八千,你哥说要报培训班。九月十号,三万,你表哥结婚随礼。今年一月……”
“够了!别说了!”
苏晓月一把打掉笔记本,纸张散落一地。
她的脸涨得通红,胸口剧烈起伏,死死瞪着周子轩。
“你居然记账?周子轩,你把我当贼防着是吗?”
“我不记账,怎么知道自己这两年到底被你掏空了多少钱?”
周子轩弯腰,一张一张捡起那些纸,动作慢条斯理。
“从结婚到现在,你从家里拿了四十七万八千六百块给你娘家,这还不包括你平时网购给他们买的东西,也不包括那些现金。”
他把整理好的账本重新放回桌上,抬头看着苏晓月。
“苏晓月,我一个月工资两万,房贷车贷就去了一万二,给你五千生活费,我自己剩三千。这三千块我要吃饭,要加油,要应酬,有时候还要给你买礼物。你算过吗,这两年我给自己买过什么?”
苏晓月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
“我身上这件衬衫,一百八,穿两年了。脚上这双鞋,三百块,鞋底都磨平了。你呢?你那个包,三万八,背了三个月就不喜欢了。你抽屉里那些化妆品,随便一瓶就上千。苏晓月,我亏待过你吗?”
周子轩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,砸在苏晓月心上。
“我……我又没逼你给我买,是你自己愿意的。”
苏晓月的声音小得像蚊子,眼神飘忽不定。
“是,是我愿意的,因为我觉得你是我老婆,我想对你好。可是你呢?你有把我当你丈夫吗?你有把这个家当你的家吗?在你心里,你娘家永远是第一位,你哥永远比我重要!”
周子轩终于提高了音量,这两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。
“你哥要换手机,八千多,你眼睛都不眨就买了。我想换个电脑,五千块,你说再等等,等发了年终奖。你妈过生日,你买个五万八的镯子,我妈过生日,我买个两千的按摩椅,你还嫌便宜。苏晓月,你良心呢?”
“我妈养我这么大,我孝顺她怎么了?你妈不是有钱吗?她需要我孝顺吗?”
苏晓月也吼了回去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是,我妈是有钱,可她那些钱是她和我爸起早贪黑赚来的,不是大风刮来的!他们给我六百五十万,是让我好好规划未来,不是让我拿去扶贫你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家!”
“你说谁家是无底洞?周子轩你给我说清楚!”
苏晓月扑上来就要打周子轩,被他一把抓住手腕。
两人对峙着,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“我说错了吗?你哥三十岁了,上过几天班?你爸妈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六千,不够花吗?为什么要不停地从你这里拿钱?因为他们知道你心软,知道我会惯着你,知道只要哭穷卖惨,就能从我们这个小家掏钱!”
周子轩甩开苏晓月的手,力道有些大,苏晓月踉跄着后退几步,差点摔倒。
她扶着书桌站稳,看着周子轩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好,好,周子轩,我今天才算认识你。原来在你心里,我和我家就是这么不堪。既然这样,那这日子也别过了,离婚!”
苏晓月抹了把眼泪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行,离婚可以,先把账算清楚。”
周子轩的话让苏晓月停住了脚步。
她转过头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算什么账?你想跟我算账?”
“这两年你拿回家的四十七万八千六百,那是夫妻共同财产,按理说有一半是我的。但那些钱是给你娘家了,你要么让你娘家还回来,要么从你那份里扣。”
周子轩拿起账本,一页一页翻着。
“还有,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,装修也是我家出的钱,跟你没关系。车是我爸妈给我买的,也跟你没关系。至于存款,联名账户里现在还剩两百多块,你要的话可以拿走。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苏晓月气得浑身发抖,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我怎么了?我说的不是事实吗?苏晓月,这两年我对你怎么样,你心里清楚。但你对你娘家怎么样,对我怎么样,你也好好想想。”
周子轩合上账本,走到窗边,背对着苏晓月。
“那六百五十万,我已经买了两年封闭式基金,现在谁也动不了。你要离婚,我随时奉陪。但你要想清楚,离了婚,你哥的宝马谁买?你爸妈的新沙发谁换?你那些名牌包,以后谁给你买?”
每一句话都像刀子,精准地扎在苏晓月最在意的地方。
她站在原地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眼泪无声地往下掉,打湿了地毯。
周子轩没有回头,他知道苏晓月在哭,但他不想看。
这两年里,苏晓月用这招哭过无数次,每次一哭,他就心软,就妥协。
但今天,他不会了。
“我给你时间考虑,是继续过,还是离。如果继续过,从今天开始,家里所有开支必须透明,给你娘家的每一分钱都要经过我同意。如果离,明天就去办手续,该分的分清楚。”
周子轩说完,拿起桌上的车钥匙,转身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?”
苏晓月抬起头,声音沙哑。
“出去透透气,今晚我睡客房。”
周子轩没有回头,径直走出了书房。
大门关上的声音传来,苏晓月终于忍不住,趴在地上放声大哭。
她哭得撕心裂肺,一半是因为委屈,一半是因为恐惧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,一向温顺的周子轩会变得这么强硬。
更没有想到,他居然把六百五十万全转走了,一点余地都不留。
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,是苏建国打来的。
苏晓月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第一次不想接这个电话。
但铃声固执地响着,一遍又一遍。
她终于还是接了起来。
“喂,哥……”
“晓月,怎么样?跟你老公说好了吗?我这边跟销售约好了,明天就去提车,首付二十万,你让你老公直接转我卡上就行。”
苏建国的声音里透着兴奋,背景音嘈杂,像是在外面吃饭。
苏晓月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“哥,那个……车可能买不了了。”
“什么?买不了?什么意思?”
苏建国的声音立刻变了,从兴奋变成不满。
“就是……子轩他不同意,说家里没钱。”
“没钱?开什么玩笑!你婆婆不是刚给了你们六百五十万吗?当我不知道?妈都跟我说了!”
苏建国在电话那头嚷嚷起来,声音大得苏晓月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些。
“那钱……那钱被子轩转走了,买了基金,取不出来。”
苏晓月的声音越来越小,小到自己都快听不见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爆发出苏建国的怒吼。
“苏晓月你耍我呢?昨天还说得好好的,今天就说取不出来?你知不知道我都跟朋友吹出去了,说我马上开宝马!你现在让我怎么下台?”
“哥,我也没办法,子轩他……”
“我不管!你想办法!那是你老公,你连自己老公都搞不定,你还能干什么?我告诉你,这车我必须买,定金我都交了,五千块!不退的!”
苏建国说完就挂了电话,连给苏晓月解释的机会都没有。
苏晓月握着手机,听着里面的忙音,整个人都懵了。
定金交了五千?什么时候的事?她怎么不知道?
她赶紧给苏建国回拨过去,但电话一直占线。
又打给母亲,响了七八声才接。
“妈,我哥说他交了五千定金,怎么回事啊?”
苏晓月的声音带着哭腔,她现在脑子一片混乱。
“哎呀,建国那孩子性子急,今天下午就去4S店把定金交了,说反正你们肯定会给钱,先定下来,不然那辆白色的就被别人订走了。”
苏母的声音听起来不以为然,好像五千块定金只是五块钱。
“妈!你们怎么能这样?都没跟我商量就交定金?现在子轩不同意,我上哪弄二十万去?”
苏晓月急了,声音也大了起来。
“他不给?他凭什么不给?那是你婆婆给的钱,就是你的钱!你拿自己的钱给你哥买车,他管得着吗?”
苏母的语气理直气壮,苏晓月听得心都凉了半截。
“那是夫妻共同财产,不是我的钱……”
“什么夫妻不夫妻的,结了婚他的就是你的!晓月我告诉你,这事你不能怂,必须把钱要过来!你哥好不容易找到好工作,没辆好车怎么行?到时候被同事看不起,工作丢了,你负得起责任吗?”
苏母劈头盖脸一顿骂,把苏晓月骂得哑口无言。
“可是那钱真的取不出来,子轩买了基金,要两年后才能动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去借!去贷!反正车必须买!定金都交了,不退的!难道这五千块打水漂?”
苏母说完也挂了电话,态度比苏建国还强硬。
苏晓月坐在地上,看着黑屏的手机,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。
一边是丈夫的决绝,一边是娘家的逼迫。
她被夹在中间,进退两难。
而这一切,都源于那六百五十万。
如果婆婆没给这笔钱,如果子轩没转走,如果……
可惜没有如果。
苏晓月擦干眼泪,从地上爬起来。
她走进卧室,打开衣柜,开始收拾行李。
既然周子轩这么绝情,那她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。
衣服,化妆品,首饰,包包。
她把自己值钱的东西全都塞进行李箱,塞不下的就装进大袋子里。
收拾到一半,她突然停住了。
这些东西,大部分都是周子轩给她买的。
那件大衣,三千八,是去年结婚纪念日子轩送的。
那个包包,两万六,是她生日时子轩咬牙买给她的。
那些化妆品,加起来上万,是子轩说“我老婆值得用最好的”。
苏晓月的手在发抖,她突然意识到,这两年她确实过得太顺了。
要什么有什么,想买什么就买什么,从来没为钱发过愁。
因为她知道,无论她要什么,周子轩总会想办法满足她。
可现在,这个一直包容她、宠着她的男人,突然收回了所有的好。
他说,够了。
他说,我累了。
苏晓月蹲在地上,捂着脸,又一次哭了起来。
但这次,没有人会来哄她了。
周子轩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着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,只是不想回家。
那个曾经让他感到温暖的地方,现在只剩下一地鸡毛。
他把车停在江边,摇下车窗,让夜风吹进来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母亲发来的微信。
“子轩,钱收到了吗?跟晓月商量得怎么样?好好规划,别乱花。”
周子轩看着这条消息,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他打了一行字,又删掉,再打,再删。
最后只回了两个字:“收到。”
他不能告诉母亲今天发生的事,不能让父母为他担心。
父母辛苦一辈子,攒下这些钱,是希望他过得好,不是让他拿来处理这些破事的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父亲。
“儿子,钱给你了,就是你的,怎么用你自己决定。但爸多说一句,晓月那孩子心思活,你多看着点,别让她乱来。”
周父的话说得很委婉,但周子轩听懂了。
父亲早就看出来了,看出苏晓月对娘家的过度补贴,看出这段婚姻里的不平衡。
只是老人家不想插手小两口的事,所以一直没说。
周子轩握着手机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他趴在方向盘上,肩膀微微颤抖。
这两年的委屈,憋屈,不甘,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。
他想起结婚时,父母拿出全部积蓄给他买房,说“只要你们过得好,我们就开心”。
他想起每次回父母家,母亲总是做一桌子他爱吃的菜,走时还大包小包地塞。
他想起父亲那辆开了十几年的旧车,他好几次说要给父亲换辆新的,父亲总说“还能开,别浪费钱”。
可就是这样节俭的父母,却一次性给了他六百五十万。
而苏晓月和她的家人,想的却是怎么把这笔钱掏空。
凭什么?
周子轩抬起头,擦干眼泪,眼神变得坚定。
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王经理吗?对,是我,周子轩。我想问一下,今天下午我买的那笔基金,能追加购买吗?”
电话那头的王经理显然有些惊讶。
“周先生,您今天不是刚买了六百五十万吗?还要追加?”
“对,我手里还有些闲钱,想一起放进去,还是买同一款,封闭期两年的。”
“可以的,这款产品最低追加金额是十万,您要追加多少?”
周子轩想了想自己私人账户里的五万多,又想了想车里的应急现金,还有微信支付宝里的零钱。
“五万八千块,全部。”
“好的,我现在就帮您操作,还是从您个人账户扣款对吧?”
“对,谢谢。”
挂了电话,周子轩长舒一口气。
这五万八是他最后的私房钱,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。
现在,这笔钱也安全了,和苏晓月没有任何关系。
做完这一切,周子轩启动车子,掉头往家的方向开去。
不管怎么样,事情总要面对。
逃避解决不了问题。
只是他没想到,家里等待他的,是另一场风暴。
当周子轩用钥匙打开家门时,客厅的灯还亮着。
苏晓月坐在沙发上,眼睛红肿,显然哭了很久。
但让周子轩意外的是,沙发上还坐着另外两个人。
苏母和苏建国。
苏母穿着一件花色连衣裙,头发烫着小卷,脸上化着妆。
苏建国则穿着崭新的Polo衫,头发梳得油亮,脚上的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见到周子轩回来,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。
“子轩回来了,吃饭了吗?妈给你热热菜?”
苏母第一个站起来,脸上堆着笑,态度热情得反常。
周子轩站在玄关,没有换鞋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“不用了,我吃过了。妈,哥,这么晚过来,有事吗?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,平淡到让苏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。
“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听说你爸妈给了笔钱,过来看看你们。”
苏母重新坐下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“来,子轩,坐,咱们一家人说说话。”
周子轩没有动,依然站在门口。
“如果是为那笔钱来的,那就不用说了。钱我已经买了理财产品,两年内取不出来。”
他开门见山,连寒暄都省了。
苏建国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,他翘着二郎腿,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。
“妹夫,你这话就不对了。那钱是姑姑姑父给你们的,就是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,你怎么能不跟晓月商量就自己做主呢?”
“我为什么要跟她商量?”
周子轩看着苏建国,眼神平静。
“这两年,她拿家里的钱补贴你们,跟我商量过吗?一次都没有。既然她可以自己做主,我为什么不行?”
苏建国被怼得一时语塞,脸涨得通红。
苏母见状,赶紧打圆场。
“哎呀,子轩,话不能这么说。晓月那是孝顺,她拿钱给我们,是替你们小两口尽孝心。你是女婿,半个儿,孝敬岳父岳母不是应该的吗?”
“应该的?”
周子轩笑了,笑得有些讽刺。
“妈,那我问问您,我爸妈过生日,晓月给他们买过什么?每次回我家,晓月提着大包小包,那是给我爸妈买的吗?不是,那是给你们买的,让我爸妈转交给你们。这两年,她给我爸妈买过最贵的东西,是一件两百块的羊毛衫,还是打折的。”
苏晓月的脸瞬间白了,她没想到周子轩连这些都记得。
苏母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,但她很快调整过来。
“晓月这孩子粗心,不懂事,我回头说说她。但子轩啊,一码归一码,以前的事咱不提了,就说现在。建国好不容易找到好工作,没辆好车确实不行。那宝马首付就二十万,对你来说就是小钱,你就当帮帮你哥,以后他出息了,还能忘了你的好?”
“就是,妹夫,你放心,这钱算我借的,等我赚了钱,一定还你!”
苏建国拍着胸脯保证,语气真诚得像真的一样。
周子轩看着这对母子一唱一和,突然觉得很可笑。
两年了,这样的话他听了不下十次。
“哥,上次你跟我借五万块钱开店,也是这么说的。店呢?开起来了吗?”
苏建国的表情僵住了,支吾了半天,才说。
“那个……那个项目黄了,合伙人跑了,我也没办法啊。”
“那上上次,你说要报培训班学技术,拿了两万,学了吗?”
“我……我报了,但老师教得不好,我就没去……”
“那上上上次,你说朋友住院急需用钱,借了三万,朋友还你了吗?”
周子轩一句接一句,问得苏建国额头冒汗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苏母见状,赶紧插话。
“子轩,过去的事就别提了,建国他知道错了。这次不一样,这次是真的,他找到好工作了,在贸易公司当主管,月薪两万呢!”
“月薪两万,自己攒几个月就能付首付,为什么非要我出?”
周子轩的问题直击要害,苏母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。
客厅里陷入尴尬的沉默。
苏晓月一直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不敢看周子轩。
最后还是苏建国打破了沉默。
“妹夫,你就说帮不帮这个忙吧。你要是不帮,我就只能去把那五千定金要回来,但人家说了,定金不退。这五千块可是我最后的老本,要是没了,我就真活不下去了。”
他开始卖惨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我今年三十了,要工作没工作,要存款没存款,连个女朋友都没有。好不容易找到个好工作,就因为没有车,可能就黄了。妹夫,你就当可怜可怜我,行吗?”
苏建国说着,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。
要是以前,周子轩可能就心软了。
但今天,他不会了。
“哥,不是我不帮你,是我真的没钱。那六百五十万买了封闭式基金,现在取不出来。我自己的工资,每个月还了房贷车贷,就剩三千,还要养家糊口。你要不信,我可以把银行卡流水打出来给你看。”
周子轩说得诚恳,但苏建国根本不信。
“你没钱?你没钱能买六百五十万的基金?你没钱能把钱全转走?周子轩,你就是不想借!你根本就没把我当一家人!”
苏建国猛地站起来,指着周子轩的鼻子,脸红脖子粗。
“我告诉你,今天这钱,你借也得借,不借也得借!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什么?”
周子轩也站了起来,他比苏建国高半个头,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冰冷。
“否则我就让晓月跟你离婚!”
苏母突然开口,声音尖利。
“对!离婚!你要是不借钱,就让晓月跟你离婚!反正你们也没孩子,离了正好!以我们晓月的条件,找个比你强的一抓一大把!”
苏晓月猛地抬起头,不敢相信地看着母亲。
“妈!你说什么呢!”
“我说什么?我说错了吗?你看看他,有点钱就藏着掖着,防你跟防贼似的,这种男人留着干什么?”
苏母站起来,走到苏晓月身边,拉着她的手。
“闺女,听妈的话,这种男人不能要。离了婚,妈给你找个更好的,找个大方的,舍得给你花钱的!”
周子轩看着这一幕,突然笑了。
他笑得很开心,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“行啊,离婚,我同意。明天早上九点,民政局门口见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往卧室走。
“你站住!”
苏建国冲过来,拦在周子轩面前。
“想离婚?可以!先把财产分了!房子车子存款,一人一半!还有那六百五十万,那是夫妻共同财产,晓月有三百二十五万!”
他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。
周子轩停下脚步,转头看着苏建国,又看看苏母,最后看向苏晓月。
“晓月,这也是你的意思?”
苏晓月咬着嘴唇,不敢看周子轩的眼睛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说啊!是不是你的意思?是就点头,不是就摇头!”
苏母推了苏晓月一把,力道很大。
苏晓月被推得踉跄一下,抬头看着周子轩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子轩,你就帮帮我哥吧,就这一次,最后一次,行吗?我保证,以后再也不偷偷拿钱给他们了,我保证……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,眼神里满是乞求。
若是以前,周子轩一定会心软。
但今天,他只是摇了摇头。
“晚了,苏晓月,太晚了。我给过你太多次机会,你从来没珍惜过。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步了。”
他说完,推开苏建国,走进卧室,反锁了门。
门外传来苏建国的叫骂声,苏母的哭喊声,还有苏晓月的抽泣声。
但周子轩戴上耳机,把声音开到最大。
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心里一片平静。
两年了,他终于硬气了一回。
虽然不知道明天会怎样,但至少今晚,他可以睡个安稳觉了。
而此刻的客厅里,苏家三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“妈,现在怎么办?他铁了心不给钱啊!”
苏建国急得团团转,那五千定金是他最后的家底,要是真拿不回来,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。
苏母阴沉着脸,看着紧闭的卧室门,眼里闪过一丝狠色。
“他不给,我们就逼他给。晓月,你听妈的,明天就去跟他离婚!不过离婚前,咱们得把事情闹大,让他身败名裂,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!”
“妈,我不想离婚……”
苏晓月小声说,但被苏母狠狠瞪了一眼。
“不想离婚?不离婚你哥的车怎么办?不离婚那六百五十万怎么拿?我告诉你,这婚必须离,而且得让他净身出户!”
苏母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透着狠劲。
苏晓月看着母亲狰狞的脸,突然觉得陌生。
这还是那个从小疼她爱她的妈妈吗?
还是那个总是笑眯眯说“我闺女最有出息”的妈妈吗?
为什么一提到钱,她就变成了这样?
苏晓月不知道,她只觉得心里很冷,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。
而卧室里的周子轩,摘下耳机,听着门外渐渐变小的动静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逼他离婚?让他净身出户?
那就试试看吧。
看看最后身败名裂的,到底是谁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半,周子轩准时醒了。
他睁开眼,看着熟悉的天花板,有那么一瞬间恍惚,以为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。
但客厅里隐约传来的动静提醒他,那不是梦。
苏晓月的母亲和哥哥,还在他家。
周子轩坐起身,揉了揉太阳穴,昨晚睡得并不好,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。
梦里全是这两年的事,苏晓月一次次伸手要钱,苏家人理直气壮地索取,还有自己一次次无奈地妥协。
他甩甩头,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赶走。
起床,洗漱,换衣服。
整个过程他都轻手轻脚,不想惊动外面的人。
但当他打开卧室门时,还是对上了三双眼睛。
苏母坐在沙发上,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连衣裙,头发有些乱,显然一夜没睡好。
苏建国躺在另一张沙发上,四仰八叉,鼾声如雷。
苏晓月则蜷缩在单人沙发上,身上盖着一条薄毯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。
见到周子轩出来,苏母立刻站起来,脸上堆起笑容。
“子轩醒了?妈给你做早饭,想吃什么?煮面条还是下饺子?”
她的态度热情得过分,好像昨晚那些难听的话都不是她说的一样。
周子轩摇摇头,径直往门口走。
“不用了,我路上买点吃就行。今天公司有事,我得早点去。”
“哎,等等!”
苏母小跑着追过来,挡在周子轩面前。
“子轩,昨晚的事……是妈不对,妈说话太重了,你别往心里去。咱们都是一家人,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,是吧?”
她说着,还回头瞪了苏晓月一眼。
“晓月,还愣着干什么?还不快过来跟你老公认个错!”
苏晓月慢吞吞地站起来,走到周子轩面前,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
“子轩,对不起,昨天是我不好,我不该跟你吵架,更不该让我妈和我哥来家里闹。你原谅我,行吗?”
她的声音很小,带着浓重的鼻音,听起来可怜兮兮的。
如果是以前,周子轩一定会心软,一定会说“没事,过去了”。
但今天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你道歉,是因为真的觉得自己错了,还是因为你妈让你道歉?”
这个问题很尖锐,尖锐到苏晓月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咬住了嘴唇。
苏母赶紧打圆场。
“哎呀,子轩,你这说的什么话。晓月当然是真心认错,你看她都哭了一晚上了,眼睛肿成这样。夫妻哪有隔夜仇,床头吵架床尾和,这事就算过去了,行吗?”
“过去了?”
周子轩笑了,笑得有些讽刺。
“妈,您说得真轻松。昨天您儿子让我拿二十万给他买车,我不拿,您就让晓月跟我离婚,还说让我身败名裂。这些话,您忘了?”
苏母的脸色一僵,但很快又恢复笑容。
“那不是气话嘛,人在气头上说的话怎么能当真。子轩,你是男人,大度点,别跟我们女人一般见识。”
“我可以大度,但有个条件。”
周子轩看着苏母,又看看苏晓月。
“从今天开始,晓月每花一笔钱,都要记账,月底我要对账。给她娘家的每一分钱,哪怕是一百块,都必须经过我同意。如果她再偷偷拿钱,哪怕一块钱,我们就离婚,而且我会把这两年所有转账记录公开,让大家评评理。”
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?防贼呢?”
苏母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,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就这个意思。您要是不满意,可以,晓月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跟您走,离婚协议我昨晚就拟好了,随时可以签字。”
周子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鞋柜上。
那是他昨晚在客房用手机备忘录写的,虽然简单,但条理清晰。
苏晓月看着那份文件,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没想到周子轩真的拟了离婚协议,更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。
“子轩,你非要这样吗?我们两年夫妻,你就一点情分都不念?”
苏晓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这次不是装的,是真的伤心了。
“情分?苏晓月,这话该我问你。两年了,我对你怎么样,你心里清楚。可你是怎么对我的?把我当提款机,把你娘家当无底洞,把我父母的心意当你们的囊中物。你念过情分吗?”
周子轩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针,扎在苏晓月心上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,我改,我一定改,行吗?你别跟我离婚……”
苏晓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她是真的怕了。
怕失去周子轩,怕失去这个家,更怕失去现在优渥的生活。
这两年她过惯了要什么有什么的日子,如果真的离婚,她怎么办?
回娘家?那个小房子,父母和哥哥三个人住都挤,哪有她的位置?
找工作?她都辞职两年了,哪家公司会要一个两年没工作的前台?
而且她已经二十六了,离过婚,没工作,没存款,以后怎么办?
想到这些,苏晓月是真的慌了。
“晓月,你给我闭嘴!有点出息行不行?离了他你就活不了了?”
苏母一把拉开苏晓月,狠狠瞪了她一眼。
然后转头看着周子轩,眼神冰冷。
“周子轩,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。二十万,你今天必须给,不给,我就让晓月去你公司闹,去你爸妈家闹,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!我看你还要不要脸!”
终于撕破脸了。
周子轩看着苏母狰狞的脸,突然觉得很可笑。
这就是他孝顺了两年的岳母,这就是他掏心掏肺对待的“一家人”。
“妈,您尽管去闹。去我公司,正好让我同事都看看,我娶了个什么样的老婆,有个什么样的岳母。去我爸妈家,让我爸妈也看看,他们当初同意这门婚事,是多大的错误。”
周子轩的语气依然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您要真想去,我现在就给您地址。我公司在创业大厦十八楼,我爸妈家在锦绣花园六栋三零二。需要我开车送您去吗?”
苏母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他的鼻子,半天说不出话。
这时,沙发上的苏建国醒了。
他迷迷糊糊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看到周子轩,立刻来了精神。
“哟,妹夫醒了?钱准备好了吗?我约了销售十点去提车,你直接转我卡上就行,卡号我发你微信了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,好像周子轩给他钱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周子轩看都没看他,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,准备出门。
“哎,我跟你说话呢!听见没有?”
苏建国站起来,几步冲过来,拦在周子轩面前。
他比周子轩矮半头,但气势很足,仰着脖子,一副“你不给钱就别想走”的架势。
“让开。”
周子轩只说了两个字,语气平淡,但眼神冰冷。
苏建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但想到那辆梦寐以求的宝马,又硬气起来。
“不让!今天你不给钱,就别想出这个门!”
他说着,还伸手去抓周子轩的胳膊。
周子轩往旁边一闪,躲开了。
“苏建国,我劝你最好让开。昨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我没钱,那六百五十万买了基金,取不出来。你要是不信,可以去银行查,但前提是你能查到。”
“你少糊弄我!六百五十万说没就没了?你当我三岁小孩呢?”
苏建国不依不饶,又往前逼近一步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,气氛剑拔弩张。
苏晓月见状,赶紧冲过来拉住哥哥。
“哥,你别这样,子轩他真的没钱,那钱真的取不出来……”
“你闭嘴!你个没用的东西!连自己老公都搞不定,我白养你这么大!”
苏建国一把甩开苏晓月,力道很大,苏晓月踉跄着后退几步,差点摔倒。
周子轩下意识想伸手扶她,但手伸到一半,又收了回来。
他告诉自己,不能心软,一次都不能。
“苏建国,我最后说一次,让开。否则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周子轩的声音冷了下来,眼神里带着警告。
“不客气?你能怎么不客气?打我?来啊,往这儿打!”
苏建国指着自己的脸,往前凑,一副无赖样。
他知道周子轩是文明人,不会动手,所以才这么嚣张。
但他错了。
周子轩确实不会动手,但他有别的办法。
“我不打你,打你脏了我的手。但我可以告诉你,如果你再不让开,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宝马4S店,告诉他们,订车人苏建国是个骗子,根本没钱付首付,那五千定金是他最后的老本,付了定金他就身无分文了。你猜,他们还会把车卖给你吗?”
苏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敢!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
周子轩拿出手机,作势要打电话。
苏建国慌了,赶紧去抢手机,但周子轩身高臂长,他根本够不到。
“别打!别打!我让开,我让开还不行吗?”
苏建国终于怂了,侧身让开路,但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恨。
周子轩收起手机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苏母和苏晓月,什么都没说,拉开门走了。
大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听到里面传来苏建国的怒吼和苏晓月的哭声。
但他没有回头,一次都没有。
电梯下行,周子轩靠在轿厢壁上,突然觉得浑身无力。
刚才的强硬都是装出来的,其实他的手在发抖,后背全是冷汗。
他从来不是个强硬的人,从小到大,他都是父母老师眼里的乖孩子,温和,礼貌,不会跟人起冲突。
可生活逼着他不得不强硬。
因为如果不强硬,他就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。
电梯到了一楼,周子轩走出单元门,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他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,今天只是开始,这场仗,还得打下去。
开车去公司的路上,周子轩给母亲打了个电话。
“妈,早。”
“子轩啊,怎么这么早打电话,出什么事了?”
母亲的声音里透着担忧,知子莫若母,她听出了儿子语气里的疲惫。
“没事,就是想跟您说一声,那笔钱我买了封闭式基金,两年期,收益还行。您和爸别担心,我会规划好的。”
周子轩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对了,晓月呢?她没跟你一起?”
“她还在睡,昨晚睡得晚。”
周子轩撒了个谎,他不想让母亲知道昨晚的事。
“哦,那就让她多睡会儿。子轩啊,妈再多说一句,钱是身外之物,人才是最重要的。你跟晓月好好过,别为钱伤感情。”
母亲的话让周子轩鼻子一酸,差点掉下眼泪。
“我知道,妈,您放心吧。”
挂了电话,周子轩把车停在路边,趴在方向盘上,很久没动。
他知道母亲是为他好,希望他家庭和睦。
可有些事,不是他想和睦就能和睦的。
到公司时还不到八点,办公室空无一人。
周子轩坐在工位上,打开电脑,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脑子里全是早上的画面,苏母狰狞的脸,苏建国无赖的样,还有苏晓月哭红的眼。
他知道,这事没完。
以苏家人的德行,绝对不会善罢甘休。
果然,九点刚过,他的手机就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,但周子轩大概猜到了是谁。
他按下接听键,没说话。
“喂,是周子轩吗?我是晓月的大舅,听说你爸妈给了你们一笔钱,有这回事吗?”
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。
周子轩记得这个人,苏晓月的舅舅,在老家开了个小卖部,以前去苏家时见过两次。
“有事吗?”
周子轩不答反问,语气冷淡。
“哦,也没什么事,就是听说你发达了,想跟你借点钱。我儿子,也就是晓月的表弟,今年要结婚,女方要十八万彩礼,我手头紧,你看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
周子轩直接打断他,连理由都懒得编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声音变得不悦。
“周子轩,你这是什么态度?我是你长辈,跟你借钱是看得起你!”
“那您还是别看起我了,我受不起。另外,我建议您去找苏建国借钱,他刚找到好工作,月薪两万,马上还要买宝马,比我有钱多了。”
周子轩说完就挂了电话,顺手把这个号码拉黑。
但他知道,这才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他又接到了四个电话。
苏晓月的二姨,说女儿要上大学,学费不够。
苏晓月的姑姑,说家里要盖新房,缺五万。
苏晓月的堂哥,说想买辆车跑运输,差八万首付。
还有一个自称是苏晓远方表叔的,说老婆生病了,急需用钱。
周子轩一个都没接,全部挂断拉黑。
他知道,这是苏母和苏建国在搞鬼,他们发动了所有亲戚,想用舆论压力逼他就范。
可惜,他们打错了算盘。
周子轩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,以前不在意,现在更不在意。
十点半,他的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苏晓月。
周子轩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犹豫了几秒,还是接了。
“喂。”
“子轩,你在公司吗?”
苏晓月的声音带着哭腔,背景音很嘈杂,好像在外面。
“在,有事说事。”
周子轩的语气很冷,冷到苏晓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“我……我在宝马4S店,我哥他……他非要今天提车,销售说定金不退,如果今天不提车,那五千块就打水漂了。子轩,我求求你,你就帮帮忙吧,就这一次,最后一次,行吗?”
苏晓月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我妈说,如果今天不提车,她就从4S店楼顶跳下去。子轩,我怕,我真的怕……”
周子轩握着手机,突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
“苏晓月,你妈要跳楼,你应该打急救电话,不应该打给我。另外,你觉得我会信吗?你妈那种人,比谁都惜命,她会为了五千块跳楼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。我在上班,很忙,挂了。”
周子轩说完就要挂电话,但苏晓月突然尖叫起来。
“周子轩!你还是人吗?我妈都要跳楼了,你居然这么冷漠!我告诉你,如果我妈真出了什么事,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!”
她的声音尖利刺耳,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周子轩把手机拿远些,等她说完了,才淡淡开口。
“苏晓月,这话你应该对你哥说。如果不是他非要打肿脸充胖子,如果不是他没钱还要交定金,会有今天这事吗?五千块定金,是他自己交的,后果就该他自己承担。凭什么要我为他犯的错买单?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能这么说?他是我哥!”
“对,他是你哥,不是我哥。我没义务为他的错误负责。另外,苏晓月,我提醒你一句,你现在花的每一分钱,都是我的。如果你再拿我的钱去填你家的无底洞,咱们现在就离婚。”
周子轩说完,直接挂了电话,关机。
他需要清净,哪怕只有一会儿。
但清净并没有持续多久。
十一点,前台小李内线打进来。
“周经理,前台有两位女士找您,一位自称是您岳母,一位是您妻子,她们情绪很激动,说要见您,否则就在公司闹。”
小李的声音很紧张,显然被吓到了。
周子轩闭了闭眼,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“让她们进来吧,带她们去小会议室,我马上过去。”
“可是周经理,她们……”
“按我说的做。”
周子轩挂了电话,整理了一下衬衫,起身往会议室走。
他知道,这场仗,必须在今天有个了断。
小会议室里,苏母和苏晓月正坐在沙发上。
苏母脸色铁青,苏晓月眼睛红肿,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水,但谁都没动。
见到周子轩进来,苏母立刻站起来,指着他就要开骂。
但周子轩先开口了。
“妈,这是公司,请注意您的言行。如果您大吵大闹,我会让保安请您出去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苏母被他镇住了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但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子轩,我们也不想来你公司闹,但你做得太绝了。建国那五千定金,是他全部家当,如果没了,他就真活不下去了。你就当行行好,帮帮他,行吗?”
苏母这次换了策略,开始打感情牌。
“妈,我刚才在电话里已经跟晓月说得很清楚了。那五千定金是苏建国自己交的,后果该他自己承担。我没义务为他的错误买单。”
周子轩在她们对面坐下,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。
“你怎么没义务?你是他妹夫!一家人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?”
苏母的音量又提高了,但顾忌这是在公司,还是压着些。
“互相帮忙?妈,您告诉我,这两年,苏建国帮过我什么?是帮我还过房贷,还是帮我加过班?是给我父母买过礼物,还是在我需要的时候伸出过援手?”
周子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,问得苏母哑口无言。
“他……他不是没能力嘛,等他有钱了,肯定会帮你的。”
“等他有钱?等他什么时候有钱?等他开上宝马?等他把我的钱都掏空?”
周子轩笑了,笑得苏母心里发毛。
“妈,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。那六百五十万,我一分都不会给苏建国。不仅不给,从今天开始,我也不会再给苏家一分钱。以前给的那些,我就当喂狗了,但从今往后,休想再从我这里拿走一毛。”
“周子轩!你说谁是狗?”
苏母终于忍不住了,拍案而起,指着周子轩的鼻子。
“谁应就说谁。”
周子轩也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母。
“您要是不满意,可以让晓月跟我离婚。我再说一次,离婚协议我准备好了,随时可以签字。但离婚前,咱们得把账算清楚。这两年晓月从家里拿走的四十七万八千六百,必须还回来。那是夫妻共同财产,有一半是我的。”
“你做梦!那是晓月的钱,她想给谁就给谁!”
“那咱们就看看,到底是谁做梦。”
周子轩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,推到苏母面前。
“这是离婚协议,房子车子都是我的婚前财产,跟晓月无关。存款,联名账户里还剩两百块,她要可以拿走。至于那六百五十万,买了封闭式基金,离婚也分不了,等两年后到期,该是她的那份,我一分不会少。但她从家里拿走的那四十七万,必须还回来。不还,我就去她所有亲戚朋友那里,把每笔账都公开,让大家评评理。”
苏母看着那份协议,手在发抖。
她没想到周子轩做得这么绝,绝到一点余地都不留。
苏晓月也傻了,她呆呆地看着周子轩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子轩,你真的要这样对我吗?我们两年夫妻,你就这么恨我?”
苏晓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这次是真的伤心了。
“我不恨你,苏晓月,我只是累了。这两年,我像个傻子一样,被你和你家耍得团团转。我以为对你好,对你家人好,就能换来你们的真心。可我错了,在你们眼里,我根本不是丈夫,不是家人,只是个提款机。”
周子轩的声音很平静,但眼底的痛楚掩饰不住。
“现在,提款机没油了,取不出钱了,你们就原形毕露了。苏晓月,我不怪你,我只怪我自己,怪我自己眼瞎,怪我自己心软,怪我自己把你们这种人当家人。”
他说完,转身往外走。
“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,签,还是不签。签了,好聚好散。不签,那就法庭见。不过我要提醒你们,打官司要钱,请人要钱,苏建国那五千定金,怕是保不住了。”
会议室的门关上,留下苏母和苏晓月面面相觑。
苏母气得浑身发抖,抓起桌上的离婚协议就要撕。
但撕到一半,她停住了。
因为她看到协议最后一行字。
“若女方拒绝归还四十七万八千六百元,男方将公开所有转账记录及录音,包括但不限于女方及其家人索取钱财的所有通话录音。”
录音?
他居然录音了?
苏母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而此刻的周子轩,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,背靠着墙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刚才的强硬都是装的,他的手还在抖,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但他知道,他不能退,一步都不能。
退一步,就是万丈深渊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母亲发来的微信。
“儿子,不管发生什么事,爸妈都在你身后。别怕,天塌不下来。”
周子轩看着这条消息,眼睛突然湿了。
他知道,这场仗,他必须赢。
不是为了那六百五十万,是为了父母的爱,也是为了自己这两年的委屈。
他擦干眼泪,收起手机,重新挺直脊背。
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
周子轩站在走廊上,深呼吸了三次,才让颤抖的手平静下来。
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,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。
办公区里很安静,同事们都在埋头工作,但偶尔投来的目光里,藏着掩饰不住的好奇。
刚才小会议室里的动静,多多少少传出来一些。
周子轩知道,从今天起,他在公司里会有新的标签——那个被岳母和老婆闹到公司的男人。
但他不在乎了。
比起被苏家像蚂蟥一样吸干血,这点闲言碎语算什么。
他打开电脑,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处理工作邮件。
可刚看了两封,内线电话又响了。
是前台小李,声音比刚才更紧张。
“周经理,您岳母和妻子走了,但走之前……她们在前台闹了一会儿,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,现在有几个同事在议论……”
“说什么了?”
周子轩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到让小李都有些意外。
“就是说……说您有钱不认人,连岳母和大舅哥都不帮,说您冷血什么的。周经理,您别往心里去,我们都知道您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小李赶紧补充,语气里带着同情。
“谢谢,我知道了。以后她们再来,直接让保安请出去,不用通知我。”
周子轩挂了电话,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
苏母果然用了这招,想用舆论逼他就范。
可惜,她低估了周子轩的决心,也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。
在同事眼里,苏母只是个撒泼打滚的中年妇女,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?
更何况,周子轩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,从实习生做到项目经理,工作能力有目共睹,人品也一直受人尊重。
谁会因为一个陌生女人的几句话,就否定他?
周子轩摇摇头,把这些杂念甩开,重新投入工作。
他必须用工作麻痹自己,否则脑子里全是那些糟心事。
中午,他没去食堂吃饭,让同事帮忙带了个面包。
啃着干巴巴的面包,他打开手机,几十条未读微信跳出来。
全是苏家的亲戚朋友。
“子轩啊,听说你跟晓月闹矛盾了?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,别太较真。”
“周子轩,我是晓月表姑,你怎么能那样对你岳母?她再不对也是长辈!”
“周经理,我是建国朋友,听说你有点钱就翻脸不认人了?这样不好吧?”
“周子轩,做人要讲良心,晓月跟了你两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你这样对她,不怕遭报应吗?”
一条比一条难听,一条比一条刻薄。
周子轩一条都没回,直接全部拉黑。
然后,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。
他新建了一个微信群,群名就叫“苏家亲友团”。
把刚才发消息的所有人,一个不落全拉了进去。
苏母,苏建国,苏晓月,还有那些七姑八姨,表哥表姐,总共二十七个人。
群里瞬间炸了。
“周子轩你什么意思?拉我们进群干什么?”
“姓周的,赶紧把群解散,谁跟你是一家人?”
“周子轩我告诉你,今天你不给建国一个交代,我跟你没完!”
消息刷屏一样往上跳,全是质问和谩骂。
周子轩等他们吵了五分钟,才慢悠悠地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各位,既然你们这么关心我和晓月的事,那我就跟大家说清楚。”
然后,他上传了第一个文件。
那是一张Excel表格,记录着从结婚到现在,苏晓月从家里拿走的每一笔钱。
时间,金额,用途,清清楚楚。
“2020年6月8日,20000元,苏母买金镯子。”
“2020年7月15日,12000元,苏父换手机。”
“2020年9月3日,8000元,苏建国报培训班。”
“2020年10月22日,30000元,表哥结婚随礼。”
……
整整三页,四十七万八千六百元。
群里瞬间安静了。
几秒钟后,苏母第一个跳出来。
“周子轩你放屁!这些钱都是你自愿给的,现在拿出来说事,你要不要脸?”
“就是!妹夫给丈母娘家花钱不是天经地义吗?你现在记账,算什么男人?”
苏建国也跟着附和。
周子轩没理他们,上传了第二个文件。
那是他过去两年的银行流水,用红笔圈出了每个月的收支。
收入:工资20000-22000元。
支出:房贷9000元,车贷3000元,给苏晓月生活费5000元。
余额:3000-5000元。
“这是我每个月的收入支出,给晓月五千生活费,我自己只剩三千。这三千要吃饭,要加油,要应酬。而晓月从家里拿走的四十七万,相当于我两年不吃不喝全部的收入。”
群里更安静了。
有人开始发省略号,有人发尴尬的表情。
周子轩继续上传第三个文件。
那是他昨天在江边打电话给基金公司的录音。
“王经理,我想问一下,今天下午我买的那笔基金,能追加购买吗?”
“周先生,您今天不是刚买了六百五十万吗?还要追加?”
“对,我手里还有些闲钱,想一起放进去,还是买同一款,封闭期两年的。”
“可以的,这款产品最低追加金额是十万,您要追加多少?”
“五万八千块,全部。”
录音很清楚,周子轩的声音,王经理的声音,还有背景里的车流声。
“这是昨天下午的录音,那六百五十万我买了两年期封闭式基金,追加的五万八是我最后一点私房钱。现在,我身上所有的现金加起来,不到五百块。苏建国要的二十万,我确实拿不出来,不是不想给,是真没有。”
周子轩打完这行字,又上传了最后一张图片。
那是他银行卡余额的截图,余额:476.32元。
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刚才还叫嚣的苏家人,此刻全都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才有人发了一条消息。
是苏晓月的二姨,一个平时话不多的中年妇女。
“子轩,这些……都是真的?”
“银行流水可以去银行查,录音可以找人鉴定真假,账本我这里有原始记录。二姨,您要是不信,我可以把原件寄给您看。”
周子轩回复得很快,语气礼貌但疏离。
“那……那你父母给的那六百五十万,真的取不出来?”
这次问话的是苏晓月的堂哥。
“对,封闭期两年,期间不能赎回。如果强行赎回,要付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,也就是一百三十万。您要是觉得应该赎回,这违约金您来出?”
周子轩的反问让堂哥不再说话。
群里又一次陷入沉默。
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,足足十分钟没人说话。
周子轩知道,他在等,等苏家人的反应。
终于,苏母发消息了。
“周子轩,就算你没钱,也不能这样对晓月!她是你老婆,你就让她这么难堪?”
“妈,让晓月难堪的不是我,是您和苏建国。如果不是您纵容苏建国一次次索取,如果不是您教唆晓月拿钱补贴娘家,会有今天吗?晓月以前不是这样的,她刚跟我结婚时,也会心疼我加班辛苦,也会省着花钱。是您,一遍遍跟她说,女儿要孝顺娘家,要帮衬哥哥,她才变成今天这样。”
周子轩这段话打得很长,每个字都像刀子。
“您总说,晓月嫁给我,是我们周家的福气。可您想过吗,我能娶到晓月,难道不是晓月的福气?这套房子,市中心一百四十平,全款。装修,六十多万。车,三十万。每个月给她五千生活费,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。这两年,她没上过一天班,没做过一顿饭,没洗过一件衣服。这样的日子,有几个女人能过上?”
群里有人开始发点头的表情。
是啊,苏晓月这两年过的是什么日子,亲戚们多少知道些。
整天逛街购物做美容,朋友圈全是名牌包和高级餐厅。
以前大家还羡慕,说她嫁得好,现在才知道,这些钱都是周子轩省吃俭用挤出来的。
“周子轩,你说这些什么意思?炫耀你有钱?”
苏建国又跳出来了,语气依然冲。
“我不是炫耀,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苏建国,你三十岁了,上过几天班?赚过多少钱?你身上这件Polo衫,八百多,谁给你买的?你脚上这双鞋,一千二,谁给你买的?你那个新手机,八千多,又是谁给你买的?”
周子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,问得苏建国哑口无言。
“我是你妹夫,没义务养你。我能帮你是情分,不帮你是本分。可你呢?把我当什么?提款机?还是你们苏家的长工?”
“我……我以后会还你的!”
苏建国憋了半天,憋出这么一句。
“还?你拿什么还?你那个月薪两万的工作?苏建国,需要我告诉你那家公司的人力资源主管是谁吗?需要我打电话问问,他们公司到底有没有一个叫苏建国的部门主管?”
周子轩这段话发出去,群里彻底炸了。
“什么意思?建国的工作是假的?”
“不会吧?建国不是说在贸易公司当主管吗?”
“我就说嘛,他那个样子,哪像当主管的。”
消息刷得飞快,全是质疑。
苏建国慌了,赶紧发语音。
“周子轩你胡说八道!我工作是真的!你别血口喷人!”
“是不是真的,打个电话就知道了。那家公司的人力资源主管姓李,是我大学同学,需要我现在给他打电话吗?”
周子轩这句话,成了压垮苏建国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不再说话,头像暗了下去,显然是下线了。
群里又一次安静下来。
这次,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苏建国的工作是假的,月薪两万是吹的,买宝马是为了充面子。
而他吹牛的底气,来自周子轩父母那六百五十万。
现在钱没了,牛皮也吹破了。
“各位,事情就是这样。我和晓月的婚姻,还能不能继续,看她的选择。但不管她怎么选,从今往后,我不会再给苏家一分钱。以前给的那些,我就当买教训了。但如果有谁还想来要钱,别怪我翻脸不认人。”
周子轩发完最后这段话,退出了微信群。
然后,他把手机调成静音,扔在桌上,整个人瘫在椅子里。
后背全湿了,手心全是汗。
刚才那一仗,他打得很累,但很痛快。
两年了,他第一次把心里的话全说出来,第一次在苏家人面前挺直腰杆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和苏家的关系,彻底完了。
但有什么关系呢?
这样的亲戚,不要也罢。
下午的工作,周子轩效率奇高。
他把积压的项目报告全写完了,还开了两个会,解决了几个技术难题。
同事们看他的眼神,从最初的同情,变成了敬佩。
能在大闹一场后迅速调整状态投入工作,这份定力,不是谁都有的。
下班时,同事李姐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子轩,今天的事,我们都知道了。你那个岳母和舅哥,确实不是东西。但你做得对,有些人,就不能惯着。”
李姐是公司的老员工,四十多岁,说话直来直去。
“谢谢李姐,我没事。”
周子轩笑笑,收拾东西准备下班。
“真没事?要不要姐给你介绍个对象?我侄女,二十六,公务员,长得漂亮,性格也好,保准比你家那个强。”
李姐是真心想帮忙,但周子轩摇摇头。
“暂时不用了,我先把自己的事处理清楚。”
“行,那你需要的时候说一声。对了,晚上一起吃个饭?姐请你,咱们喝两杯,解解愁。”
“下次吧李姐,今晚我得回家,有些事得处理。”
周子轩婉拒了,他现在确实没心情吃饭。
开车回家的路上,周子轩想了很多。
想他和苏晓月的过去,想这段婚姻是怎么走到今天的,也想未来该怎么办。
离婚,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。
不是他不想继续,是苏晓月和她家人的所作所为,彻底寒了他的心。
就算这次和好了,以后呢?
苏建国还会要钱,苏母还会闹,苏晓月还会心软。
这样的日子,他一天都不想过了。
到家时,天已经黑了。
周子轩站在家门口,深吸一口气,才拿出钥匙开门。
客厅里亮着灯,但很安静。
苏晓月坐在沙发上,面前放着那份离婚协议。
她没哭,只是呆呆地看着协议,眼神空洞。
听到开门声,她抬起头,看向周子轩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嗯。”
周子轩换鞋,放包,动作自然得像往常一样。
“吃饭了吗?我给你热菜。”
苏晓月站起来,往厨房走。
“不用,我吃过了。”
周子轩叫住她,在沙发另一端坐下。
两人隔着三米的距离,像两个陌生人。
“协议你看完了吗?有什么问题可以提。”
周子轩先开口,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工作。
苏晓月转过身,看着他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子轩,我们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?我保证,我以后再也不拿钱给我家了,我保证,我出去找工作,我自己赚钱,行吗?你别不要我……”
她哭得泣不成声,这次是真的后悔了。
后悔这些年对娘家的纵容,后悔对周子轩的忽视,后悔把好好的婚姻作成了这样。
“晓月,不是我不给你机会,是我给过你太多次机会了。每一次,你都保证,每一次,你都食言。这次,我不会再信了。”
周子轩的声音很平静,但眼底的痛楚掩饰不住。
“可我爱你啊子轩,我真的爱你,我不能没有你……”
苏晓月冲过来,想拉周子轩的手,但周子轩躲开了。
“爱我?苏晓月,你爱的不是我,是你现在的生活。有房有车,有钱花,不用工作,想买什么就买什么。如果我一无所有,你还会爱我吗?”
这个问题很尖锐,尖锐到苏晓月无法回答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“你是。晓月,承认吧,你从没真正爱过我。在你心里,我永远排在娘家后面,排在你哥后面,甚至排在你那些名牌包后面。这样的爱,我要不起。”
周子轩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苏晓月。
“协议你好好看看,房子车子是我的婚前财产,跟你无关。那六百五十万,两年后到期,该你的那份,我会给你。但你从家里拿走的四十七万,必须还回来。这是底线。”
“可我没钱还……我哪来四十七万?”
苏晓月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那是你的问题。你可以找你妈要,找你哥要,或者找你那些亲戚要。反正,这钱必须还。不还,我们就打官司。但我要提醒你,打官司要钱,要时间,要精力。而且一旦打官司,我会把所有证据公开,到时候,你和你家人的名声,就真的完了。”
周子轩转过身,看着苏晓月,眼神冰冷。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签协议,还钱,咱们好聚好散。不签,不还,那就法庭见。不过到那时候,就不是四十七万的事了。这两年的房贷车贷生活费,都得算清楚,该你出的部分,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苏晓月瘫坐在地上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。
她知道,周子轩这次是动真格的了。
不再心软,不再妥协,不再给她任何机会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这样对我……我到底做错了什么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。
“你做错了两件事。第一,把娘家当作家,把丈夫当作外人。第二,把别人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,不懂感恩,不懂珍惜。”
周子轩说完,拿起外套,往门口走。
“你去哪?”
苏晓月抬起头,眼里满是慌乱。
“我去住酒店,这几天你自己好好想想。三天后,给我答案。”
周子轩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听到里面传来苏晓月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一次都没有。
酒店房间里,周子轩洗了个热水澡,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他拿出手机,给父母发了条微信。
“爸妈,我可能要离婚了。”
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,母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“子轩,怎么回事?怎么突然要离婚?是不是因为那笔钱?”
母亲的声音很着急,透着担忧。
“妈,您别急,听我慢慢说。”
周子轩把这两天发生的事,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从苏建国要二十万买车,到苏母来公司闹,到他在亲戚群公开所有账目。
他说得很平静,但电话那头的母亲,已经哭出了声。
“我的傻儿子,你怎么受了这么多委屈都不告诉妈……妈还以为你们过得好好的……”
“妈,我没事,真的。就是觉得,这段婚姻,可能真的走到头了。”
周子轩安慰母亲,自己的眼圈却红了。
“离!必须离!那样的亲家,那样的媳妇,我们周家要不起!儿子,你别怕,不管发生什么事,爸妈都在你身后。那六百五十万,本来就是给你的,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,不用考虑我们!”
父亲接过电话,声音洪亮,语气坚定。
“爸,谢谢您。”
周子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傻孩子,跟爸说什么谢。你记住,咱们周家人,不惹事,但也不怕事。他们要是再敢欺负你,爸去找他们算账!”
“不用爸,我能处理好。您和妈照顾好自己,别为我担心。”
又聊了几句,周子轩挂了电话。
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心里五味杂陈。
有对父母的愧疚,有对婚姻的遗憾,也有对未来的迷茫。
但他知道,他必须往前走。
因为退路,已经没有了。
第二天是周六,周子轩睡到九点才醒。
打开手机,几十个未接来电,全是苏晓月和苏母的。
还有几十条微信,有哀求,有威胁,有咒骂。
周子轩一条都没看,直接全删了。
他起床,洗漱,出门吃早餐。
然后去商场,给自己买了几件新衣服。
那件穿了两年的衬衫,他扔进了垃圾桶。
那双鞋底磨平的鞋,他也扔了。
从今天起,他要重新开始。
下午,他去健身房办了张卡,在跑步机上跑了五公里。
汗水湿透了衣服,但心里畅快了许多。
晚上,他约了几个大学同学吃饭。
都是多年好友,听说他要离婚,一个个义愤填膺。
“早就跟你说苏晓月不行,你不听,现在知道了吧?”
“离得好!那样的女人,留着过年吗?”
“子轩,以后找对象擦亮眼,别再找扶弟魔了。”
朋友们的话虽然直白,但都是为他好。
周子轩笑笑,举起酒杯。
“来,敬新生。”
“敬新生!”
杯子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周子轩知道,从今天起,他真的要和过去告别了。
而此刻的苏家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苏晓月坐在娘家的小客厅里,对面是脸色铁青的苏母和苏建国。
“妈,哥,那四十七万,你们得还我。子轩说了,不还钱就要打官司,到时候咱们家就真完了。”
苏晓月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这是她第一次,用这种语气跟家人说话。
“还?拿什么还?钱早就花光了!”
苏母一拍桌子,怒气冲冲。
“花光了?四十多万,两年就花光了?妈,您告诉我,钱花哪了?”
苏晓月抬起头,看着母亲,眼神里是她从未有过的质疑。
“给你哥买衣服买鞋,给你爸买酒买烟,给我买首饰买化妆品,还有家里日常开销,哪样不要钱?”
苏母说得理直气壮,但苏晓月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给我哥买衣服?他那些名牌衣服,哪件低于一千?给我爸买酒?他喝的酒,哪瓶低于五百?给您买首饰?那个玉镯就五万八!妈,这些钱,都是子轩省吃俭用省下来的,你们花的时候,心疼过吗?想过他在公司吃最便宜的外卖吗?想过他一件衬衫穿两年吗?”
苏晓月越说越激动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现在好了,钱花光了,人家要我们还,我们拿什么还?难道真要打官司?真要闹到人尽皆知?妈,您不要脸,我还要脸呢!”
“苏晓月!你跟谁说话呢?我是你妈!”
苏母站起来,指着苏晓月的鼻子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您还知道您是我妈?有您这样当妈的吗?教女儿掏空婆家补贴娘家,教女儿把丈夫当提款机!现在好了,提款机没油了,我的婚姻也完了!您满意了?”
苏晓月也站起来,毫不退缩地瞪着母亲。
两年了,她第一次对母亲说这些话。
第一次把自己婚姻失败的原因,归咎到母亲身上。
“你……你个白眼狼!我白养你这么大!你现在翅膀硬了,敢跟我顶嘴了?”
苏母抬手就要打苏晓月,但被苏建国拉住了。
“妈,别打了,现在打她有什么用?关键是那四十七万怎么办?周子轩那小子说到做到,真要打官司,咱们家就真完了。”
苏建国难得说了句人话,但下一句就暴露了本性。
“要我说,晓月你就别离了,回去跟周子轩服个软,说点好话,男人都心软,哄哄就好了。等他不生气了,你再慢慢把那六百五十万弄出来……”
“够了!”
苏晓月尖叫一声,打断了苏建国的话。
她看着哥哥,看着母亲,眼神里满是绝望。
“到了现在,你们想的还是那六百五十万?还想让我去骗去偷?苏建国,妈,我是你们女儿,是你们妹妹,不是你们的工具!我的婚姻已经毁了,你们还想让我的人生也毁了吗?”
她说完,抓起包就往门外冲。
“你去哪?”
苏母在身后喊。
“回家!签协议!离婚!从今往后,我跟你们,一刀两断!”
苏晓月甩下这句话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门重重关上,留下苏母和苏建国面面相觑。
“妈,现在怎么办?晓月真离婚了,咱们以后……”
苏建国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没了周子轩这个提款机,他们以后的日子,难了。
苏母瘫坐在椅子上,脸色惨白。
她终于意识到,她可能,真的做错了。
而此刻的周子轩,正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,看着城市的夜景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苏晓月发来的微信。
只有短短一行字。
“明天上午九点,民政局见。协议我签,钱我会还,但需要时间。”
周子轩看着这条消息,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战争,终于要结束了。
但新的生活,才刚刚开始。
周子轩早上七点就醒了。
他躺在床上,看着酒店房间陌生的天花板,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。
然后他想起来,今天是离婚的日子。
九点,民政局。
他坐起身,揉了揉太阳穴,昨晚睡得并不好,梦里全是过去的片段。
苏晓月穿着婚纱的样子,结婚那天她笑得特别甜。
蜜月旅行在海边,她光着脚在沙滩上跑,回头冲他招手。
第一次给她过生日,她看到礼物时惊喜的表情。
这些画面在脑海里闪过,像老电影一样,一幕幕,一帧帧。
周子轩甩甩头,把这些回忆赶走。
他知道,再美好的过去,也抵不过现实的残忍。
起床,洗漱,换衣服。
他穿的是昨天新买的衬衫,浅蓝色,很合身。
镜子里的男人,眼神比几天前坚定许多,也瘦了些,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。
八点半,他开车到民政局门口。
时间还早,他坐在车里,没下去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母亲发来的微信。
“儿子,不管你今天做什么决定,爸妈都支持你。但妈想跟你说,如果还有一丝可能,别轻易放弃。婚姻不易,且行且珍惜。”
母亲到底还是心软,昨天说必须离,今天又劝他慎重。
周子轩回了一个“知道”,没多说。
他知道母亲是为他好,怕他将来后悔。
但他不后悔。
这段婚姻走到今天,不是他一人的错,也不是苏晓月一人的错。
是苏家这个无底洞,一点点耗尽了他们的感情。
八点五十,苏晓月来了。
她没开车,是打车来的。
下车时,周子轩看到她在付钱,手机扫了好几次才成功,大概是余额不足。
她今天穿得很朴素,白色的T恤,牛仔裤,平底鞋。
没化妆,脸色苍白,眼睛还有些肿。
看到周子轩的车,她顿了顿,然后走过来。
周子轩下车,两人隔着两米的距离站着。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简单的对话,再没了往日的亲密。
“协议带了吗?”
“带了。”
苏晓月从包里拿出文件袋,递过来。
周子轩接过,打开看了看,最后一页已经签了字。
苏晓月的字迹,他认得,娟秀中带着点潦草,看得出签字时手在抖。
“钱的事……”
周子轩抬头看她。
“我会还,但需要时间。我现在身上只有两千块,工作也没找到。但我保证,一旦找到工作,每个月还你五千,直到还清为止。”
苏晓月的语气很平静,平静得让周子轩有些不适应。
“行,我给你写个借条,你按手印。每个月还五千,还完为止。我不收你利息,但必须按时还。如果逾期,我会按照规矩收违约金。”
周子轩从车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借条和印泥。
苏晓月接过,看都没看,直接按了手印。
鲜红的手指印,落在白纸上,格外刺眼。
“你……不看看内容?”
周子轩有些意外。
“不用看了,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。”
苏晓月苦笑一下,把借条递还给他。
周子轩接过,收好。
两人又陷入沉默。
民政局门口的人渐渐多起来,有来结婚的,满脸喜气,有来离婚的,面无表情。
“子轩,我能问你个问题吗?”
苏晓月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问吧。”
“如果……如果我早点醒悟,如果我不再给我家钱,如果我们好好沟通,我们还会走到今天吗?”
这个问题,周子轩也问过自己很多次。
“也许不会,但人生没有如果。”
他看着苏晓月,眼神复杂。
“晓月,你知道吗,我最难过的不是你拿钱给你家,而是你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。在你心里,你娘家永远是第一位的,我永远是排在最后的那一个。这样的婚姻,我累了,真的累了。”
苏晓月的眼圈红了,但她强忍着没哭。
“我知道,现在说这些太晚了。但我还是想告诉你,子轩,我是爱你的,只是我用错了方式。我以为对娘家好,就是孝顺,就是懂事。我以为你会理解,会支持。但我错了,大错特错。”
她的声音在颤抖,但努力保持着平静。
“这两年的婚姻,是我搞砸了。我不怪你,也不怪我妈和我哥,怪我自己,没主见,没底线,没把你放在第一位。如果有下辈子,我希望还能遇见你,到时候,我一定做个好妻子。”
周子轩鼻子一酸,差点掉下眼泪。
但他忍住了。
“进去吧,到时间了。”
他转身往民政局里走,苏晓月跟在他身后。
离婚手续办得很快,比结婚时快多了。
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了几个问题,确认双方自愿,然后就开始走流程。
拍照,签字,按手印。
红本换绿本,只用了二十分钟。
从民政局出来时,阳光有些刺眼。
周子轩看着手里的离婚证,绿色的封皮,烫金的字。
就这么结束了。
两年的婚姻,就这样画上了句号。
“我送你回去吧,收拾一下你的东西。”
周子轩收起离婚证,看向苏晓月。
“不用了,我叫了车。东西我昨天就收拾好了,放在客厅,你回去看看,不想要的可以扔了。”
苏晓月摇头,拿出手机叫车。
“那……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周子轩问,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心。
“先找份工作,养活自己。然后慢慢还你钱。等我攒够了钱,可能会离开这个城市,去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”
苏晓月看着远方,眼神有些空洞。
“也好,换个环境,也许能好过些。”
周子轩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干巴巴地附和。
车来了,苏晓月拉开车门,上车前,她回头看了周子轩一眼。
“子轩,保重。还有,对不起。”
车门关上,车子汇入车流,很快消失不见。
周子轩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心里空落落的,像缺了一块。
但他知道,这是最好的结局。
对苏晓月,对他,都是。
开车回家的路上,周子轩接到了李姐的电话。
“子轩,怎么样?办完了吗?”
“办完了,刚出来。”
“那就好,晚上来姐家吃饭,姐给你做几个好菜,庆祝你重获新生!”
李姐的声音很热情,带着真心的关怀。
“好,谢谢李姐。”
周子轩没拒绝,他现在确实需要有人陪着,一个人容易胡思乱想。
到家时,客厅里果然堆着几个箱子和袋子。
都是苏晓月的东西,衣服,化妆品,包包,首饰。
她带走的很少,只拿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,值钱的东西一样没动。
周子轩打开其中一个箱子,里面全是包包。
香奈儿,古驰,LV,最便宜的一个也要一万多。
另一个箱子里是首饰,项链,手链,耳环,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
还有一个袋子里是化妆品,瓶瓶罐罐,很多都没拆封。
这些,都是他这两年省吃俭用给她买的。
现在,她全留下了。
周子轩坐在沙发上,看着这些东西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知道,苏晓月留下这些,是在用她的方式道歉,也是在告诉他,她真的醒悟了。
但太晚了。
有些伤害,一旦造成,就无法弥补。
有些裂痕,一旦出现,就无法修复。
周子轩把箱子一个个搬到储物间,锁上门。
眼不见,心不烦。
然后他开始打扫卫生,把苏晓月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清理掉。
牙刷,毛巾,拖鞋,护肤品。
还有冰箱上那些便签,衣柜里她的衣架,浴室里她的洗发水。
一样一样,全都扔进垃圾桶。
做完这些,家里空了许多,也安静了许多。
周子轩站在客厅中央,环顾四周。
这个家,终于又完全属于他了。
下午,他去了父母家。
母亲开门见到他,眼圈立刻就红了。
“儿子,你……你还好吗?”
“我很好,妈,真的。”
周子轩抱住母亲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离了就离了,那样的媳妇,咱们不要。以后妈给你找个更好的,找个知冷知热的,懂得心疼你的。”
母亲一边抹眼泪一边说。
“妈,我现在不想这些,先把日子过好再说。”
周子轩扶着母亲进屋,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。
见他进来,父亲放下报纸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“来,坐,跟爸说说,都处理好了?”
“处理好了,离婚证都拿了。钱的事她也答应了,写了借条,每个月还五千。”
周子轩在父亲身边坐下,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“嗯,处理得不错。男子汉大丈夫,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。不过子轩啊,爸得提醒你一句,得饶人处且饶人。那四十七万,她能还就还,还不上,也别逼太紧。说到底,夫妻一场,好聚好散。”
父亲的话让周子轩有些意外。
“爸,您不怪我?”
“怪你什么?怪你保护自己的财产?怪你不当冤大头?儿子,爸是老了,但不糊涂。这两年你受的委屈,爸都看在眼里。以前不说,是觉得你们小两口的事,我们长辈不好插手。现在既然离了,爸就告诉你,你做得对。”
父亲拍拍周子轩的肩,眼神里满是赞许。
“咱们周家人,不惹事,但也不怕事。对好人,咱们以礼相待。对小人,咱们寸步不让。你这次做得很好,爸为你骄傲。”
周子轩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这两年,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孤军奋战。
现在才知道,父母一直在背后支持他,理解他。
“谢谢爸。”
“傻孩子,跟爸说什么谢。来,吃饭,你妈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,今天咱们爷俩喝两杯。”
晚饭很丰盛,母亲做了八菜一汤,全是周子轩爱吃的。
父子俩喝了点酒,话也多了起来。
“爸,那六百五十万,我买了两年期基金,年化四点五,到期能有七百多万。我想着,到时候拿一部分出来,给您和妈换套好点的房子,再换辆车。剩下的,我打算自己创业,开个设计工作室。”
周子轩把自己的规划说出来,征求父母的意见。
“钱是你的,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。不过儿子,创业有风险,你要想清楚。”
父亲抿了口酒,语气严肃。
“我想清楚了。在公司干了五年,人脉资源都有,也积累了一些客户。自己干,虽然累,但赚得多,也自由。最重要的是,我想做点自己的事,不想再给别人打工了。”
周子轩说得很认真,这是他思考了很久的决定。
“行,你想干,爸支持你。需要多少钱,跟爸说,爸这儿还有点积蓄。”
“不用爸,那七百多万够了。您和妈的钱,自己留着养老,别舍不得花。”
“我们有什么好花的,吃的穿的都有,钱放着也是放着。你要是需要,随时开口。”
父亲的话让周子轩心里暖暖的。
他知道,无论他做什么决定,父母都会无条件支持他。
这就是家人。
吃完饭,周子轩帮母亲收拾了碗筷,又陪父亲下了盘棋。
九点多,他才开车离开。
没回自己家,去了李姐家。
李姐家住在一个老小区,房子不大,但布置得很温馨。
开门的是李姐的女儿,十五岁,扎着马尾,很活泼。
“周叔叔好!”
“婷婷好,又长高了。”
周子轩把路上买的水果递过去,婷婷接过去,笑嘻嘻地说谢谢。
“子轩来了?快进来,菜马上好!”
李姐在厨房里喊,系着围裙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“李姐,别忙了,随便吃点就行。”
“那怎么行,今天是你重获新生的日子,必须吃点好的!”
李姐端着一盘红烧鱼出来,香气扑鼻。
桌上已经摆了五六道菜,还有一瓶红酒。
“来,坐,今天姐陪你喝点。”
李姐给周子轩倒上酒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婷婷,你去写作业,我跟你周叔叔说会儿话。”
婷婷吐吐舌头,回自己房间了。
“来,子轩,第一杯,敬过去。感谢那些经历,让你成长。”
李姐举起酒杯,周子轩跟她碰了碰,一饮而尽。
“第二杯,敬现在。恭喜你脱离苦海,重获自由。”
又是一杯。
“第三杯,敬未来。祝你前程似锦,早日找到真爱。”
三杯酒下肚,周子轩的脸有些红了。
“李姐,谢谢你,这段时间要不是你开导我,我可能还陷在里面出不来。”
周子轩是真心的,李姐这段时间没少开导他,给他出主意。
“说这些干啥,姐是过来人,看不得你被人欺负。不过子轩,姐得提醒你,离婚这事,在咱们这儿不算啥,但在有些人眼里,可能会说闲话。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李姐给周子轩夹了块鱼,语气认真。
“我知道,我不在乎。嘴长在别人身上,爱说什么说什么。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。”
周子轩笑笑,他现在真的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了。
“这就对了!来,吃菜,尝尝姐的手艺。”
这顿饭吃得很愉快,李姐是个爽快人,说话直来直去,但句句在理。
从李姐家出来时,已经十一点了。
周子轩没开车,叫了代驾。
回家的路上,他看着窗外的夜景,突然觉得,这个城市其实挺美的。
以前忙着工作,忙着应付苏家,从来没好好看过。
现在,他有时间了。
第二天是周一,周子轩照常上班。
同事们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,有同情,有关心,也有好奇。
但他一概不理,该工作工作,该开会开会。
中午吃饭时,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凑过来。
“子轩,你真离婚了?”
“嗯,昨天办的。”
“我听说,是你老婆家太能作,把你逼急了?”
“算是吧,主要是观念不合,过不到一块去。”
周子轩说得轻描淡写,不想多谈。
“离了好,那样的家庭,沾上就甩不掉。对了,我表妹,二十六,医生,长得漂亮,性格也好,要不要见见?”
“我侄女也行,老师,有寒暑假,以后带孩子方便。”
“我邻居家女儿,公务员,工作稳定,父母都是退休干部,家境好。”
同事们七嘴八舌,都想给他介绍对象。
周子轩哭笑不得。
“谢谢大家,但我现在真的没这个心思。等我先把日子理顺了,再说吧。”
“也行,那你需要的时候说一声,咱们这儿资源多的是!”
大家嘻嘻哈哈,话题很快转到别处。
周子轩松了口气,他现在真的不想谈感情。
伤得太深,需要时间愈合。
下午,他接到了苏晓月的电话。
“子轩,我找到工作了,在一家培训机构当前台,月薪四千五。下个月开始,我会每个月还你五千,不够的部分,我会从生活费里省出来。”
苏晓月的声音很平静,透着疲惫。
“前台?你不是辞职两年了吗,还能找到工作?”
周子轩有些意外,现在就业形势不好,很多公司都不招已婚未育的女性,何况她还是离异的。
“是我大学同学介绍的,她在那家机构当主管,知道我离婚了,就帮了我一把。工作时间比较长,早九晚九,但包吃包住,我能省下房租和生活费。”
苏晓月顿了顿,又说。
“我搬出来住了,住员工宿舍,六人间,条件一般,但能省下不少钱。我那些包和首饰,你看能不能帮我卖了,卖的钱直接抵债。卖不掉的,你就扔了吧,我以后也用不上了。”
周子轩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,我找人问问。不过二手奢侈品折价很厉害,可能卖不了多少钱。”
“能卖多少是多少,总比放着强。另外,子轩,我妈和我哥……他们可能会去找你,你别理他们,他们说什么你都别信。”
苏晓月的语气有些难堪。
“他们又怎么了?”
“我哥那五千定金,4S店不退,他拿不出来,就找我爸妈要。我爸妈把钱给他了,但那是他们最后的积蓄。现在家里没钱了,我哥工作又是假的,他们可能……会来找你要钱。”
苏晓月的声音越来越小,小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知道了,谢谢提醒。”
周子轩挂了电话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苏家,终于自食其果了。
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。
只觉得可悲。
晚上回到家,周子轩开始整理苏晓月留下的东西。
他拍了几张照片,发给一个做二手奢侈品的朋友。
对方很快回复。
“东西都不错,但都是用过一两次的,折价比较厉害。包包平均三到五折,首饰好点,能到六折。化妆品没拆封的能卖,拆封的没人要。全部加起来,大概能卖十五到十八万。”
十五到十八万。
还不到原价的一半。
但周子轩知道,这已经不错了。
“行,你帮我处理吧,卖的钱直接转我卡上。”
“没问题,明天我让人去拿货。对了子轩,听说你离婚了?”
“嗯,刚离。”
“离得好!那样的老婆,留着干啥。哥给你介绍个更好的,我小姨子,二十八,开咖啡厅的,自己有房有车,性格独立,绝对不会拖你后腿。”
“……”
周子轩无语,怎么全世界都想给他介绍对象。
“谢谢,但我现在真没这个心思。”
“行,等你什么时候想了,跟我说一声。我小姨子可抢手了,你得抓紧。”
结束通话,周子轩看着那堆奢侈品,突然觉得很讽刺。
这些东西,曾经是苏晓月最在意的。
现在,却成了她赎罪的工具。
人生啊,真是说不清。
接下来的几天,风平浪静。
苏家没人来找他,苏晓月每个月一号准时转五千过来,不多不少。
周子轩的生活也回到了正轨。
上班,下班,健身,偶尔跟朋友吃饭。
日子简单,但充实。
两个月后,他正式提交了辞职报告。
老板很意外,极力挽留。
“子轩,你在公司干了五年,马上就要升总监了,现在走太可惜了。是不是待遇问题?我们可以谈。”
“不是待遇问题,是我自己想创业。老板,谢谢您这些年的栽培,但我真的想试试自己干。”
周子轩态度很坚决,老板没办法,只能放人。
离职那天,同事们给他办了欢送会。
李姐喝多了,拉着他的手说。
“子轩,好好干,姐看好你。等你工作室开张了,姐给你介绍客户!”
“谢谢李姐,一定。”
周子轩心里暖暖的,这五年,他不只收获了工作经验,还收获了一群真心待他的朋友。
离职后,周子轩全身心投入工作室的筹备。
租场地,装修,注册公司,招人。
忙得脚不沾地,但很开心。
这是他自己的事业,再累也值得。
三个月后,子轩设计工作室正式开张。
开业那天,父母来了,李姐来了,以前的同事朋友也来了不少。
小小的办公室里,挤满了人,热热闹闹的。
父亲拍了拍他的肩,眼圈有点红。
“儿子,好好干,爸以你为荣。”
“爸,您放心,我一定好好干。”
周子轩看着父母,看着朋友,看着这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工作室,心里充满力量。
他知道,新的人生,真的开始了。
而此刻的苏家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苏建国因为交不起房租,被房东赶了出来,只能搬回父母家。
一家三口挤在六十平的老房子里,矛盾不断。
苏母整天唉声叹气,后悔当初不该逼女儿,更不该纵容儿子。
苏父整天喝酒,喝醉了就打骂苏建国,说他没出息,拖累全家。
苏建国呢,找不到工作,整天在家打游戏,没钱了就找父母要,要不到就发脾气。
好好的一个家,就这么散了。
苏晓月偶尔会回去看看,但每次都是放下东西就走,不多待。
她知道,这个家,已经回不去了。
有时候,她会想起周子轩,想起那两年的婚姻。
想起他的好,想起自己的作。
然后一个人躲在宿舍里哭。
但哭完了,还得继续工作,继续还债。
她知道,这是她该受的。
夜深人静时,周子轩也会想起苏晓月。
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“对不起”。
想起她每个月准时还钱的坚持。
他知道,她是真的醒悟了,也真的在努力弥补。
但他也知道,他们之间,再也回不去了。
有些事,错了就是错了。
有些人,错过了就是错过了。
人生就是这样,没有回头路,只能往前走。
好在,前路虽有坎坷,但也有风景。
周子轩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基金公司发来的短信。
“尊敬的客户,您购买的基金今日净值上涨0.5%,当前总价值……”
他笑了笑,收起手机。
转身,投入工作。
新的一天,又开始了。
而生活网络炒股配资,总会给那些努力的人,最好的回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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